英國物理學家狄拉克（Paul Dirac）出生於1902年8月8日，德國物理學家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出生於1901年12月5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於1914年7月，發起侵略戰爭的德意志帝國在1918年底被協約國繳械投降。年長狄拉克和海森堡一二年或二三年的（文法）中學同學及學長，有不少人在畢業後或臨近畢業前被徵召或者自願入伍服役，隨後戰死沙場。如果狄拉克和海森堡早生一二年，當時很可能也會被徵召入伍，則量子力學發展史和我們耳熟能詳的「量子力學英雄傳」的故事，很可能改寫。

奧地利物理學家薛丁格（Erwin Schrodinger）出生於1887年8月12日，比海森堡大14歲，比狄拉克大15歲，因此他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爆發，直到戰爭結束的四年間，都受命服役於奧地利砲兵部隊。大戰結束時，他已是一位31歲的「高齡」理論物理學家了。然而，再過將近10年（1926年）之後，「大器晚成」的薛丁格方才提出「波動力學」理論；而約半年多之前（1925年），24歲「英姿勃發」的海森堡〔和玻恩（Max Born, 1882–1970）及Pascual Jordan (1902–1980)〕剛提出了「矩陣力學」理論。隨後不久（1928年），27歲的狄拉克「橫空出世」，建立「相對論量子力學」理論，並預測了反物質的存在。

圖一、持續半世紀（50年！）親切友情的狄拉克（左）和海森堡合影於1930年代。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戰死沙場的年輕物理學家當中，最著名的可能是確認化學元素週期表是依原子序，而依非原子量，排序的英國實驗物理學家莫塞萊（Henry G. J. Moseley, 1887–1915），他與薛丁格同年出生。莫塞萊的陣亡，曾讓他的導師拉塞福（Ernest Rutherford, 1871–1937）極度悲痛與惋惜。有些科學家認為，莫塞萊倘非英年早逝，很可能不出幾年即能贏得諾貝爾物理或化學獎。另外，做出〈驗證電子繞涉及波長：戴維森—革末實驗〉（《物理》2024年12期）的年輕美國物理學家革末（Lester Germer, 1896–1971），也曾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並成為人類戰爭史上的第一代戰鬥機飛行員。革末幸運地存活了下來，並成功做出上述劃時代的量子力學史上的關鍵實驗之一，驗證德布羅意電子波長，見林志忠〈悟裡小言：一戰中的兩位年輕物理學家〉（《物理》2024年11期）。

圖二、狄拉克、海森堡，和薛丁格（右）於1933年12月前往瑞典領取諾貝爾物理學獎時，三人在斯德哥爾摩火車站合影。（圖片取自網路）

世事難料，禍福相倚。海森堡和狄拉克兩人之所以「少年老成」，能夠在20多歲時就寫出革命性的（相對論）量子力學理論，除了個人天賦因素之外，部分原因在於戰爭期間學校無法正常運轉，時常停課，因此他們得以自行超前學習，而無須受制於學校課程的標準進度與反覆練習寫作規定的作業。還有非常關鍵的一點是，他們的自學，有優秀中學老師的適度指引以及學校圖書館收藏的開放閱覽。所以，一旦戰爭結束後進入大學和研究所就讀，接受紮實專業教育，加上適格、識才的一流教授的呵護與點撥，他們的學術準備根基和嗅覺，很快地就達到足以直接切入和解索當時主流研究課題的前沿層次了。

(2025.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