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揭曉轉瞬即逝的快速電波爆(FRB)起源之謎,由中央研究院天文所主導、與台灣大學、清華大學、中興大學、彰化師範大學、宜蘭大學、金門大學等國內多所研究機構合作於 2022 年發起了為巡天觀測 FRB 量身打造的台灣宇宙電波爆廣角監測實驗(Bustling Universe Radio Survey Telescope in Taiwan,以下簡稱 BURSTT)望遠鏡計畫 [1]。BURSTT 採取的獨特策略是廣範圍搜索、長時間監控鄰近宇宙的 FRB,並對持續時間僅有千分之一秒級的脈衝近乎即時地精準定位來源,進而呼叫全球其他望遠鏡,一同對源頭作詳盡的多波段觀測。
為了達到極廣視角——將近 100度 x 100度 範圍(將近全天空的四分之一),BURSTT 採用的不是傳統大型、高指向性的碟形天線,而是由眾多較低指向性的小天線組成的陣列,並利用波束成型(beamforming)的訊號處理技術,將天線陣列接收到的訊號合而為一,合成指向天空 256 個不同方向的波束同時做監測,如同編織了天羅般,捕捉進入視野內的 FRB。
為了要達到的 FRB 精準定位——比 1 角秒還高的解析度${}^1$,BURSTT 在台灣及亞太區域各地佈建了數個天線站,形成數百到數千公里的觀測網。這些天線站由於位置不同,FRB 脈衝訊號到達各地的時間會有光程差,即幾何關係造成的延遲(幾何延遲,geometric delay),我們可以藉此定出來源方向,並利用特長基線${}^2$干涉(Very Long Baseline Interferometry,以下簡稱 VLBI)的技術,將在各地的望遠鏡訊號合而為一並成像,其效果相當於一座口徑等同於站點間最長跨度、橫跨數千公里的虛擬巨型電波望遠鏡。如同撒下地網,捕獲從各地接收來自 FRB 的訊息。
為何 BURSTT 必須要把 FRB 定位精度提升到 1 角秒,甚至 0.1 角秒以下(次角秒級)呢?這是因為螺旋或橢圓星系的大小通常約有數十萬光年,在約數億光年的距離外它們的角直徑約莫就是 1 角秒。若誤差再大的話,就可能有數個星系落在範圍內,難以辨認何者是宿主星系。一旦找出 FRB 的宿主星系,其他望遠鏡便可測量星系光譜得到紅移值,由此推算出距離和爆發釋放的能量。如果能達到次角秒級的解析度,我們就能進一步定位來源天體在星系的哪個位置,探知它週邊的環境,進而了解它的生命歷程——比如是擁擠的中心地帶,或是空曠的邊陲地區?是星系旋臂上的新生恆星形成區中,或是年邁恆星聚集的球狀星團內?
BURSTT 將目標鎖定在搜索和定位鄰近宇宙的 FRB(紅移中位數 z ~0.0,對應距離約為 1.7 億秒差距 = 5.5 億光年),擁有三大科學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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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找出宿主星系:由於距離近,FRB 被定位後,天文學家可以直接在現有的光學紅移巡天目錄中「對號入座」找出宿主星系,立刻鎖定 FRB 精確距離與光度,極大地加速了科學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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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進行多波段協同觀測:FRB 是電波脈衝訊號的同調性極高,但在其他如光學、X 射線、伽馬射線等電磁波段則未必。唯有當 FRB 離我們夠近,我們才有機會用其他望遠鏡觀測到在其他電磁波段的相對應訊號,了解源頭天體輻射性質還有爆發後續的發展,從而徹底釐清其物理機制。目前 FRB 解謎的一大瓶頸就是至今只有一個事件有觀測到不同波段的輻射(銀河系內的高磁場中子星 [2]),難以判斷何種爆發機制才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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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合重力波觀測網作多信使觀測:BURSTT 的探測範圍恰好也落在 LIGO-Virgo-KAGRA 重力波探測器觀測網的極限探測範圍內。假設兩個中子星碰撞合併除了輻射重力波也會同時發出 FRB,則 BURSTT 的廣視野將有機會與 LVK 共同作結合電磁波與重力波的多信使天文學[1](multi-messenger astronomy)觀測。
以下我們將剖析 BURSTT 天線陣列與望遠鏡網路的設計架構、即時巡天搜索的數位科技、跨越千里調校與干擾消除的挑戰,以及觀測 FRB 與脈衝星初步成果。本文是《物理雙月刊》2024-07-26 專文〈找尋來自銀河系外未知的電波脈衝起源— 台灣宇宙電波爆廣角監測實驗 (BURSTT)介紹〉兩年後的更新,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

BURSTT 的天線陣列觀測網
BURSTT 的觀測網由一個規模最大的主要天線陣列(主站)和多個與主站相距數百至數千公里的較小的陣列(支站)組成,從 2024 年起陸續完成架設。圖 1 是 BURSTT 橫跨國內外天線站的分布圖、與主站的距離,以及天線陣列的樣貌。主站負責搜索 FRB 並在偵測到事件後即時發送觸發訊號通知支站們,是整個觀測網的大腦。每個天線站的觀測系統都會將接收到的訊號數位化,並持續不斷暫存約 20 秒長的數據在當地伺服器的記憶體,直到收到主站通知來同時儲存觀測數據到硬碟。
BURSTT 第一階段的主站我們選址在宜蘭的福山植物園,它擁有 256 面如聖誕樹狀指向天頂的對數週期天線(log-periodic dipole array,LPDA),排成 16⨉16 東西方向間距為 1 公尺、南北方向間距為 0.5 公尺的方形陣列。陣列的所有天線的偏振方向都是沿著東西向,以最大化接收的靈敏度。過去一年,我們從原本使用市面上的天線更換成自製觀測頻寬更寬、靈敏度更高的接收天線,並將觀測頻段從 400-800 MHz 調整至 300-700 MHz。移到低頻觀測的優點是天線的等效接收面積與頻率平方成反比,帶來靈敏度的提升;另外也可避開 700-800 MHz 來自 4G 行動網路的干擾。
BURSTT 在國內的支站(圖1左)包括有 64 天線的南投站(位於台大實驗林)和綠島站(中研院海洋研究站),還有 16 天線的金門站(金門大學,預計擴增到 64 面) ,國內的站台是觀測的核心、用來驗證不同接收器的設計、即時偵測和 VLBI 定位的技術。由於望遠鏡的角解析度 θ 約為觀測波長(觀測的中心頻率 500 MHz 的對應波長約為 0.6 公尺)λ 除以望遠鏡的「口徑」D,θ≈ λ/D。在這裡 D 代表最長的天線站基線約數百公里,所以台灣的站點理論上能達到 1 角秒左右的解析度。
此外 BURSTT 的設計發想也吸引了數個國際研究機構,並合作在國外架設 16 面天線的測試站(圖1右),將基線延伸到數千公里,可望將定位解析度提升到能達到 0.1 角秒。目前包括與日本國立天文台(NAOJ)合作的小笠原島站、與韓國天文研究院(KASI)合作的平昌站、與印度拉曼研究所(RRI)合作的高里比達努爾站、 中研院天文所夏威夷辦公室興建中的美國夏威夷站。

天羅:多波束的天線陣列
在 BURSTT 主站,我們利用將 256 個天線的訊號數位化合成東西向 16 個⨉南北向 16 個共 256 個指向天空不同方向的電波波束(beam,如同手電筒或燈塔的探照光束般;如圖 2 所示)。波束成型(beamforming)的原理簡而言之,是將每個天線接收到的訊號在數位化後,對天空某一個特定的方向,在後端運算系統內補償天線之間對應該方向的幾何延遲(即頻域中的相位)${}^3$,來將從這方向的訊號在時間上對齊,使之得以建設性相加,來增強訊噪比。除了延遲補償外,每支天線的多少接收的響應都有些差異,所以還有調整個天線訊號的權重,比如給較靈敏的天線予較高權重、有問題或退化的天線予以低權重。因為是數位訊號處理,系統可以同時合成出許多波束,實現了對廣大天區的監控。
如 BURSTT 應用波束成型技術調控訊號相位、合成出多波束的天線陣列又稱多波束相位陣列(multi-beam phased array),類似的技術也廣泛應用在軍事和氣象雷達、衛星和行動通訊領域。這樣的望遠鏡擁有幾個優點:1)廣視野的接收天線們不必轉動,只要用數位合成訊號就能靈敏地接收來自多個方向的訊號;2)天線的數量可以逐步增加,提高靈敏度;3)來自波束成型方向之外的訊號,如近地面的人造電波干擾,因無法建設性相加而受到抑制;4)由於都是在軟體上完成,波束的數量可隨後端處理系統的運算能力提升。
BURSTT 利用天空最亮的電波源—太陽來校正波束成型,是否有正確合成到想要的方向和達到理想的靈敏度,如圖 2 右可以看到太陽經過望遠鏡視野中一個一個波束,觀測到的強度和方向(時間)與模擬大致相符。此外還有我們也利用數個在不同赤緯、銀河系中明亮穩定的電波校正源如天鵝座 A(電波星系)、仙后座 A(超新星殘骸)、金牛座 A(即蟹狀星雲,是超新星殘骸)${}^4$來確認。目前 BURSTT 已逐漸調整靈敏度將之提升到接近理論預期值,不過天線權重這部分仍然是正在最佳化中的參數。
即時巡天搜索:在高速數據洪流中撈針
FRB 的電波脈衝訊號最明顯的特徵,就是從其他星系穿過一路上的電漿後到達地球後會有顯著的色散,意思是低頻的訊號比高頻晚到達,時間延遲 t 和頻率 f 成平方反比,也和訊號從發射源到地球這一路上穿過的自由電子數量密度 $n_e$ 的積分——色散量(dispersion measure,DM)——成正比。色散脈衝訊號任兩頻率 $f_1$ 和 $f_2$ 間的時間差是 [4]
$$\Delta t = DM \cdot \frac{e^2}{2\pi m_e c}\left(\frac{1}{f_1^2}-\frac{1}{f_2^2}\right)\approx 4.15 \cdot DM\left(\frac{1}{f_{1,\mathrm{GHz}}^2}-\frac{1}{f_{2,\mathrm{GHz}}^2}\right)\,\mathrm{ms}$$
$DM = \int_{\mathrm{source}}^{\mathrm{Earth}} n_e\,dl$
($m_e$:電子質量;e:電子電荷;頻率單位為 GHz)。銀河系的色散量貢獻依方向而定約為數十到數百 pc/cm$^3$ (pc:parsec 秒差距,1 pc ~ 3.26光年 ~ 3.1×10$^{16}$m),扣除此貢獻後,現今發現的 FRB 的色散量多在數百到數千 pc/cm$^3$之間。因此 FRB 搜索的目的就是要從將不斷接收到的訊號強度對頻率和時間的變化作圖(又稱時頻譜,spectrogram,如圖2-4),找尋色散延遲滿足頻率平方反比關係的毫秒級脈衝訊號。
在 BURSTT 主站,若來自 256 個波束、400 MHz 頻寬切分成 1024 個頻道(0.39MHz的頻率解析度)、2.56 微秒(1微秒=10$^{-6}$秒)的時間解析度的原始資料量每秒高達 100 GB,不斷地傳送到四個高效能伺服器的記憶體的環形緩衝區(ring buffer),它們可以容納大約 20 秒的資料。如果要把這些數據全部直接存入硬碟,不僅寫入速度不夠快,不出幾個小時,硬碟陣列都會被塞滿。因此我們必須即時偵測訊號並設計觸發機制——只有當偵測到疑似 FRB 的訊號時,我們才會把數據存到硬碟。
要在這麼大的數據中即時偵測脈衝極考驗軟硬體的效能。為此四個伺服器會先將數據的時間積分到 1 毫秒來縮減資料量,再傳到另一個高效能的伺服器做即時搜索。為了能在計畫初期加快研發速度和確保發現 FRB,BURSTT 的時間、頻率等資料與搜索參數大致依循目前世界上FRB搜索能力最強的 CHIME 望遠鏡,也使用 CHIME/FRB 團隊開發的高效能脈衝搜索軟體 [5]。這台伺服器會同時對 256 個波束每個的強度資料流作即時比對,包括脈衝發生時間和 1 萬多個可能的色散量(範圍:10-1000 pc/cm$^3$)。一旦程式在任一個波束偵測到色散脈衝訊號,會先判斷是否確認是點光源來過濾掉電波干擾(原因下述),然後再與已知脈衝星的位置和色散量作比對,分辨是否是 FRB。如果一個脈衝事件通過所有篩選條件,伺服器會透過網路呼叫各地的 BURSTT 天線站,將暫存的資料儲存硬碟。以上所有步驟都要在暫存的數據被覆寫前完成。
在運作前期遇到的挑戰是如何減少誤觸發的事件,像是主站附近下雷雨時會偶爾偵測到閃電發出的脈衝訊號、太陽活躍時會偶爾會放出電波爆(solar radio burst)、還有來自附近電子設備或近地面的人為電波干擾等。 其中一個篩選條件是利用單一事件有多少個波束的訊號超過觸發閾值(trigger threshold)——來自天上的 FRB 和脈衝星近似點光源,通常只會有單個波束偵測到訊號,對比閃電和來自地面的人為干擾,則會傾向誤觸發多個波束。

地網:用甚長基線干涉精準定位脈衝訊號
定位 = 定時挑戰: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在台灣相隔數百公里的兩天線站若要分辨天頂附近波源的方向到 1 角秒精度,則時間延遲的量測必須要達到 0.1 奈秒級的解析度、天線站定位要精確到 3 公分級的解析度。對於 FRB 宿主星系的定位,可說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要如何測量在地球兩地的天線站接收到訊號的時間差,來合成一個等效的超大虛擬望遠鏡呢?因為兩地理論上接收到 FRB 的訊號應近乎相同,但來自接收器內部和當地環境的隨機雜訊則因地而異,所以我們可以透過計算兩個訊號的互相關函數(cross-correlation function)——將兩地訊號在時間上平移後並對每個取樣點相乘並加總乘積。因為相似的訊號會因相乘而放大、雜訊則因相乘加總後而相消,由此得到乘積對時間延遲的函數,找到最大的乘積對應的時間差。
實際上,從互相關係得到的時間差除了幾何延遲(大概是數百微秒,~10$^-4$ 秒),還包括了兩個站之間時鐘相對標準時間的偏移、 以及電波訊號穿過兩地上空地球電離層不同區域的電漿後造成不同的延遲(差分電離層延遲,differential ionospheric delay)。此外,為時數秒到數十秒的色散脈衝,這期間的地球自轉會造成兩地的幾何延遲隨時間變化,在計算互相關係數時必須把它修正。要校正掉這三項系統誤差來得到幾何延遲來定來源方向,是目前 BURSTT 團隊仍在嘗試克服的挑戰。
在基線相隔千百公里的兩地,我們如何保證兩個望遠鏡的時鐘走得完全一致?由於站點眾多、極精密的銫原子鐘或氫原子鐘動輒數百萬台幣以上而難以大量佈建,我們使用的是性能次一級、擁有和全球導航衛星系統(Global Navigation Satellite System,簡稱GNSS)同步功能的銣原子鐘(GPS-disciplined Rubidium Clock)。另外每個站還配備雙頻率的 GNSS 接收模組,來記錄 GNSS 的原始數據;由於今日衛星定位系統的技術已相當成熟,這些數據透過 GNSS 的精密單點定位(Precise Point Positioning,PPP)技術進行離線後處理,來解算位置到公分級的解析度,意即可以修正時鐘偏移到 0.1 奈秒級。用此技術修正,我們發現銣原子鐘對標準時間約有數百微秒的偏移,而兩站之間的偏移差值則在 100 奈秒左右。在日本和韓國站,則使用當地天文台的氫原子鐘作為基準,未來將與 PPP 得到的時間相互校驗。
修正了時鐘偏移後,下個重要的修正是地球電離層差分延遲造成的奈秒級誤差$^5$:由於地球高空大氣受太陽輻射照射而游離形成電離層,其電子濃度會隨地點、日夜變化和太陽活動劇烈起伏。一般太空天氣的電離層模型的精準度仍有奈秒級誤差,所以 BURSTT 需要至少沿 FRB 視線方向更精確的模型。目前 BURSTT 團隊正開發兩種校正演算法來克服挑戰:一是利用站點的雙頻率的 GNSS 數據,利用上述的延遲公式,得到站點到各 GNSS 衛星的電子量,由此重建觀測 FRB 視線方向上的 3D 電離層電子濃度模型,不過因為衛星只有數量有限的取樣點,而 FRB 來自任意方向,要如何建構精確的模型,我們還在研發當中。另一個修正差分延遲的方法是利用天上一系列明亮已知位置的類星體當作校正源,類星體是遙遠活躍星系中央的超大質量黑洞,近乎是點光源 。只要望遠鏡靈敏度夠,經過數秒的曝光就可以觀測到足夠多來自不同方向的類星體,利用那些靠近某個 FRB 方向的修正電離層效應。CHIME/FRB 計畫目前採用的是這個方法[6]。
偵測到銀河系內脈衝星
BURSTT 從 2025 年 5 月開始進行脈衝搜索,並逐步調校搜索條件和參數,現在每天都能偵測到來自銀河系內、北天最明亮的兩個脈衝星(pulsar)—高速旋轉、如燈塔般規律發出電波訊號的中子星,代表望遠鏡維持著穩定的搜索效能。其一是B0329+54的週期脈衝(DM=26.76 pc/cm3,週期約 0.7 秒),每天能偵測到上千個脈衝。另一個是來自蟹狀星雲脈衝星)B0531+21,DM=56.77 pc/cm3) 偶發明亮的巨型電波脈衝(giant radio pulse,GRP),每天約偵測到數十個事件。目前福山主站和南投、綠島、金門、小笠原支站都成功同步記錄到來自脈衝星的訊號(圖3)。脈衝星的偵測是 BURSTT 的一大里程碑,因為脈衝星除了較明亮且色散量較低外,訊號和 FRB 極為相似。它代表了天線能正常接收、後端系統能同步並即時處理海量資料、搜索脈衝和觸發紀錄,以及跨國觀測站可以順利保存原始訊號,到資料分析皆能正確運作,具備偵測 FRB 的條件。
目前我們用福山主站和南投支站(140 公里基線)對來自這兩個脈衝星的脈衝作長期的定位測試,在修正幾何、時鐘、電離層等延遲後,與理論值相比,時間殘差的散佈已收斂到僅有約 2 奈秒,此誤差我們認為主要是來自電離層延遲的模型。此對應的定位解析度約為 1 角分,離 BURSTT 設計目標的 1 角秒只剩一步之遙。
脈衝星觀測除了作為校正源外,也有科學發現的潛力— BURSTT 持續每天 3 小時觀測,累積的時間將超過世界上其他望遠鏡。例如有一派理論模型認為 FRB 是由中子星產生,且可能是銀河系外的脈衝星發出罕見極為明亮的 GRP。 由於目前只有少數已知脈衝星會發出 GRP、GRP 發生率對亮度(電波通量,fluence)的關係大致遵循冪定律(power law),越明亮的脈衝越罕見。因此長時間觀測統計已知脈衝星 GRP 的亮度分布,有助於我們了解亮度上限並驗證此假說是否正確。
初步成果:發現 3 個快速電波爆

BURSTT 目前正一面進行擴建升級,一面搜索 FRB 並從中調校觀測參數。分別在 2025 年 7 月、2026 年 2 月和 5 月偵測到 FRB 事件,訊噪比都在比閾值稍高的 10 左右(圖4)。它們的方向都離銀河盤面遠,且色散量在 100-200 pc/cm3 之間,皆高於來自銀河系內的貢獻,也都不存在於現有的脈衝星和 FRB 的目錄上,因此它們非常有可能是銀河系外的 FRB!這三個事件和其他已知的 FRB 相比較,色散量都偏低,電波通量都較高,與 BURSTT 傾向偵測到距離近(低色散量)和明亮的 FRB 的設計一致。另外福山站和南投站也在第三個 FRB 事件成功同時紀錄並在互相關函數偵測到明顯訊號,團隊正在對此 FRB 作進一步的定位測試。
未來升級與展望
BURSTT 望遠鏡陣列在 300-700 MHz 搜索 FRB,發展成熟的 256 陣列預計每年將發現數十個 FRB,也是全球第一個在 300-400 MHz 低頻頻段巡天觀測 FRB 的望遠鏡,與其他望遠鏡在頻率上互補。另外 BURSTT 在亞太地區的觀測天區和現有在歐美、澳洲的望遠鏡的互補,代表將來可與這些望遠鏡接力觀測,來監測已知的 FRB 源。
為了在接下來幾年內更快捕獲更多的 FRB 以對其起源提供革命性的解答,BURSTT 多項軟硬體升級正緊鑼密鼓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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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更新伺服器和演算法把合成和搜索的波束數量從 256 增加到 512 個:從圖2左可以看到現有 256 波束尚未完全覆蓋單天線的視野,這將使天空覆蓋率近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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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福山的主站目前正擴建天線到 512 面,下一階段的計畫則要找尋新站址將 天線增加到 4096 面,屆時將可觀測到更深遠和微弱的 FRB,偵測的事件數和探測距離將進一步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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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更多的接收天線也代表需要將每個接收通道的成本下降,因此我們正在研發用混頻器(mixer)將兩個接收天線的訊號合併到同一個後端處理系統的端口,如此可以用同樣的後端系統成本處理加倍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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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觀測網方面,支站天線將至少加倍,接下來還會有其他國家加入建站行列。不過上千公里基線的VLBI將更具挑戰性。我們也正和其他電磁波段的望遠鏡尋求合作,來在 BURSTT 發現 FRB 後第一時間進行聯合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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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計畫架設新的沿南北方向偏振的子天線陣列,這樣 BURSTT 便能完整測量 FRB 脈衝的偏振—由於電波穿過在磁場中的游離星際介質會改變偏振(法拉第效應,Faraday rotation),透過量測偏振可以讓我們研究從 FRB 來源天體和一路上的的磁場環境。
升級後的 BURSTT 成為幫助天文學家理解FRB起源及機制的重要推手,一旦能理解其性質,FRB將會變成研究天文學和宇宙學重要課題如物質分布、哈伯參數、暗能量等的敏銳探針,進一步解答宇宙更深奧的謎題。
${}^1$1 度 = 60 角分 = 3600 角秒。人眼的角解析度約為 1 角分、太陽和月亮的角直徑約為 0.5 度。
${}^2$在電波天文學,天線之間的距離稱作基線(baseline)。
${}^3$由於天線間距為 0.5-15m 不等,延遲補償約奈秒級—光速每秒約行進 30 萬公里,等於每奈秒(10-9秒)30 公分。
${}^4$在 400 MHz 的電波通量:太陽約為 500 kJy,仙后座 A 和 天鵝座 A 約 5 kJy,金牛座 A 約 1 kJy。$1\,\mathrm{Jy} = 10^{-26}\,\mathrm{W}\cdot\mathrm{m}^{-2}\cdot\mathrm{Hz}^{-1}$
${}^5$在大氣和太空物理常用電離層電子總量單位(total electron content unit,TECU)來表示,1 TECU = 1016 m-2 = 1012 cm-2 × (1 pc / 3.1×1018 cm) = 3.2×10-7 pc/cm3。電離層濃度每日約在 10-100 TECU 間變化對應色散量 ~10-5 pc/cm3。一般電離層模型的精準度只到 1 TECU 左右,對應約 1 奈秒的誤差,而 BURSTT 需要達到 0.1 TECU 級。
參考文獻
[1] H. Lin et al., "BURSTT: Bustling universe radio survey telescope in Taiwan", Publications of the Astronomical Society of the Pacific 134, 094106 (2022), 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1088/1538-3873/ac8f71
[2] CHIME/FRB Collaboration, “A bright millisecond-duration radio burst from a Galactic magnetar”, Nature, 587, 54 (2020),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0-2863-y
[3] Kai-Yang Lin et al., "Back-End System of BURSTT", Publications of the Astronomical Society of the Pacific 138, 055003 (2026), 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1088/1538-3873/ae636f
[4] E. Petroff, E., J. Hessels, and D. Lorimer, ”Fast radio bursts”, Astron. Astrophys. Rev. 27, 4 (2019),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00159-019-0116-6
[5] CHIME/FRB Collaboration, “The CHIME Fast Radio Burst Project: System Overview”, Astrophysical Journal, 863, 48 (2018), 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3847/1538-4357/aad188
[6] CHIME/FRB Collaboration, “A VLBI Calibrator Grid at 600 MHz for Fast Radio Transient Localizations with CHIME/FRB Outriggers”, (2024), https://arxiv.org/abs/2409.11476